武汉方舱医院里一名18岁高考生的爱与怕

2月6日晚,武汉江汉方舱医院,今天我值班。

在查房的时候注意到有个高个小伙儿,看着像十七八岁的学生,一直埋着头看书。当时也并未在意,还想着孩子看看书打发时间。可之后的两天里,我发现他一直都静静地盯着手里的书,但很久都没翻一页,而且从来都不跟周边的人搭话。

与31岁的谌龙相比,6岁的年龄差代表着横跨几个时代的差距。在全英赛这片舞台上,林丹曾与盖德争冠,与李炫一、李宗伟拼杀,如今又与18岁的昆拉武特交手;与他并肩出征的队友,也从鲍春来、田厚威到如今的谌龙、石宇奇。

将仅的存希望变为现实的前提,就是要在所剩无几的冲奥时间里,尽可能抓住每一站高积分赛事全力“挣分”。而全英赛作为东京奥运积分赛截止前最后一站1000级别的比赛,也是林丹“翻身”的最好机会。

在与全英赛告别之后,“不想走”的林丹一定还会为了理论上的希望向他的第五次奥运之旅发起冲击。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,人们心里都清楚,距离传奇落幕之日,真的不远了。

一代新人换旧人,在岁月涤荡中,林丹留了下来,却渐渐放缓了前行的脚步。

“你不来,我怎么能走呢,你可是我战友呀!”

“我留不住所有岁月,岁月却留住我。”时间往往是赛场上占据优势的那一方。

“先别打岔,最新的核酸结果是不是确定四点钟可以出?”

“8床结果记得不?”

输掉了比赛的37岁的老将平静地整理好自己的球拍和装备,披上毛巾,走出了人们的视线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但在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第18次全英赛之旅后,人们知道,这可能会是这位赛会6冠王的全英赛绝唱了。

“我6月就要高考了,我害怕。”

“我不知道,放寒假后我都在家学习,可压力真的好大呀,我不知道怎么跟爸妈说,就是烦,越烦越不想说话。看着我是在学习,可集中注意力好难呀,我都着急死了。”他终于愿意抬头看着我说话了,但说着说着就有了哭腔,“来到这里以后就更难了,好难呀医生,怎么会这么难。”他的表情一直很凝重,没有片刻放松下来。

“你现在心里很怕,对吗。”

他也是这样做的,首轮面对三届世青赛冠军、2001年出生的泰国小将昆拉武特,林丹在先失一局并被对手率先拿到两个赛点的情况下完成逆转,拿下新赛季首胜。

“怎么啦?除了生病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吗?”

“担心自己的病吗?”我主动聊起了这个我们从未聊过的话题,“我看过你的病历,还有你的检查报告。放心,我们都判断属于轻症,你好好配合治疗,等到复查没问题的时候就可以回家啦。”

他大可不必如此执拗,那等身的荣誉,那两枚奥运金牌,那五次世锦赛冠军和全满贯的荣耀,都已让他无需再证明什么。但他依旧选择留下来,只因为他想。

“当然,每个人都会害怕。”我猜出了他心中的不安。

“可是……”听了我的话他并没有多高兴,右手一直在摩挲着手里的书。

“兄弟,你怎么今天这么早来接班,是不是知道我在里边憋的难受啊”

因此,从全英赛开始,让我们习惯于向这位传奇道别吧。而当或近或远的将来,这曲长歌最终休止时,无论你曾为他着迷或是曾对他质疑,都全力拥抱吧。因为这首曾经意气风发过、却不曾为你我停留的英雄诗,是每一个见证过“超级丹”的人共同拥有过的春天。(完)

“6月就要高考了,我害怕”

“嗯。”我突然有些情绪上头,护目镜上了一层雾气,站在门口,目送他,在心里跟他告别。

“那我明白了,18岁时的高考压力我也有过,压力源可能我没法帮你解决掉,我也不会告诉你,不要紧张,因为我知道,不紧张是不可能的。可是当你感觉到紧张、烦躁的时候,不要想着去把这种感觉抹去,试着去跟它共处。当你慢慢可以坦然面对它时,它自然不会影响你学习过程了。”我尽量回忆高考前后的自己,不把自己当作个说教者。“但是怎么和它共处呢?咱们倒是可以一起想想办法,自我鼓励是一个办法,把容易分散你注意力的东西移出你轻易可以接触的范围也可以试试。这样吧,我送给你一个小本子,你可以在上面胡乱写、胡乱画,比如你害怕的氛围呀考试紧张的念头呀。我就常这么干,当一些感受变成白纸黑字了,整个人都会放松很多,试试看,效果不错。”

“出院了啊,唉,连个再见都没说成。”

“担心考试?”我尽量引导他自己说,周围的病友都说这孩子进来了几乎没说过话。

“嗯,谢谢哥!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接触这么久,他总算没有敷衍我,不仅跟我有了笑脸,一把年纪了还能被叫哥哥。

2月11日,武汉首批34位新冠肺炎患者从江汉、武昌方舱医院顺利出院。首批出院者,全部都经过两次核酸检测、胸片检查、血液监测,在过去的10天没有发热现象。出院时每位康复者均得到一份注意事项,他们还须在家自我隔离14天,并随时进行在线问诊。在这里,我们“有时,去治愈;常常,去帮助;总是,去安慰。”

自那天后,我每天去找这个弟弟聊天也轻松很多,再也不用准备了冷笑话还担心不好笑了。而他在没事时,也会在走廊里走走,还会跑到护士站帮忙搭把手;隔壁床阿姨的腰不好,他也主动去打水。听值班的护士说,经常会看到他趴在床上写写画画,写完后把本子藏在枕头下。也有其他同事给他带本子和笔,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想培养个方舱作家,都喜欢去找他聊天送他书。

在这项有着121年悠久历史的羽毛球赛事中,曾经的统治者与刚刚“破土而出”的少年新锐狭路相逢。年轻人气势逼人,但最终,“老国王”笑到了最后。这般鲜明的冲突,是竞技场上久看不厌的桥段。

交完班,病房也渐渐忙碌起来。

我们不知道6年后的今天,林丹是不是依旧这么想,但我们能看到,6年来林丹确实是这样做的。

广东援鄂医疗队队员刘晓春 高龙\摄

“高考后,我去广州看你”

林丹与全英赛往日所有的回忆——那写入赛会纪录的6次登顶、那与谢杏芳的甜蜜一吻,都将是他伟大生涯的注脚,而如今,也是他流逝年华的见证。

我不太会聊天,尬聊了两天,拼命表演想搞笑,他勉强附和,就是不咋搭话,效果并不好。

“都加急了,所以出的特别快”

我尽量与他感同身受,“还有,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多去门口找那些穿蓝衣服的哥哥姐姐们聊聊天,我保证他们都不会不理你的。如果你需要什么吃的、用的、学习资料,你就告诉我,我从外边给你带进来。”

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,他一会看着我一会低下头,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。

刘晓春(中)在江汉方舱医院工作

“嗯,好啦哥,我知道你不能出这个门,外边有人接我,回去吧,谢谢您,等我高考后去广州看你。”

在奥运积分周期截止前,除了全英公开赛外,高积分赛事还有男单冠军积分为7000分的瑞士公开赛、男单冠军为9200分的印度公开赛、新加坡公开赛、亚锦赛以及男单冠军为11000分的马来西亚公开赛。

“核酸检查,阴性!”

“好好好,谢谢哥。”他很高兴,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,“我这样是不是太得意了,低调低调。”放松下来的他可爱极了,做检测时,还跟我吐槽化学实验时拿镁条把抹布点着了。

《明信片杀戮》的预告片看上去有一种网大的气质,影片将于3月13日在全美公映,并可同步在线点播。

“你咋还没走呢,听说你出院了,我还内疚没有送送你呢,走,哥现在送你出去。”

Jacob与库什·珍宝(《傲骨贤妻》)饰演的北欧记者共同合作,想要阻止这位杀手的下一次杀戮,并为自己的女儿复仇,约阿希姆·科尔(《罗拉快跑》)、斯蒂文·麦金托什(《火箭人》)与丹尼斯·欧哈拉(《达拉斯买家俱乐部》)也均参演了本片。

偶尔,也能在隔壁查房时,听到他的笑声,甚至还听到过一两次他跟隔壁床阿姨打趣。他的状态越来越好,甚至主动问我们在武汉住在哪里,介绍周边可以买日用品的超市。虽然话依旧不多,但再没问我过怕不怕。而让我们更轻松的是,他的病情一直都很平稳,没有出现意外,出院只是时间问题。

“医生,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?”

“其实压力是我给自己施加的,我从小就是个危机感很强的人,我认识很多成绩优异的人。”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有些泄气地跟我说,“他们都好努力呀,我就害怕自己落后了,喜欢逼着自己要更努力才行,我整个寒假都在逼自己学习,到了这里都不敢放松。”

“是爸妈给了压力吗?”

“阴性,那些阴性的我都记着呢,你别惦记了,都办出院了,估计这会都到家了,话说这孩子还念叨你呢,刘哥刘哥的。”

“哥,你上班啦,我等你好久了。哈哈哈,我可以出院了!”我一抬头,他就站在前方,咧着嘴,还冲我比“V”字。

今天下午四点钟,他的核酸结果会出来,如果阴性,明天就可以回家了。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是阴性,可还是忍不住惦记着、盼望着早点出结果,把这个弟弟快点放回家。心里惦记着检查结果,身体就很诚实地去穿好防护服一溜烟的窜进病房。

第三天,我去找他的时候,冷笑话都用完了,我实在缺乏活跃氛围的话题,想着再不行我就教他说粤语吧。但聊着聊着,他居然主动开口说话:“医生,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?”

2014年,曾经有球迷问林丹,如果退役时给他60秒,他会说点什么。林丹半开玩笑的回应:“我会重复60秒‘我不想走’。”

“出去之后在家还要隔离。。。。,记好我的电话。。。。”

那几天,方舱外,疫情公布的数字还在涨;方舱内,病人也越来越多。忙起来根本顾不得去跟他说句话。于是,我每天交完班离开医院的时候就去找他,跟他聊几句。但他从不主动跟我搭话,问一句答一句。我找了些冷笑话,去找他的时候讲给他听,但好像也不好笑,他每次都礼貌地附和一下,手里拿着书,也并不愿意抬头看看我。

这本是通向他第五次奥运征途的关键一搏。在世界羽联发布的最新一期男单世界排名中,国羽排名前两位的运动员分别是位列第5位的谌龙和第9位的石宇奇。而排名第19位的林丹如果能在4月28日发布的排名中进入前16位,那么即便谌龙和石宇奇排名更靠前,他理论上也还有参赛东京奥运会的希望。

然而这样的剧情也就到此为止了。17:21/8:21,次轮面对谌龙,林丹无力再进一步,止步16强的他虽然保留了晋级东京奥运的渺茫希望,但也并未见得什么曙光。

星期一,我又去找他。“这两天我帮你复查一下,没什么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在方舱医院,我们一个班6小时,室内没有供暖设备,武汉阴雨,气温零度,因为要穿防护服,不能穿厚,只能是穿秋衣+雨衣进去。条件虽不太好,但好在我们面对的病人多是轻症,除了进行医学治疗,就是对病患开展心理疏导,给予病人及时科学的治疗观察,防止病情加重进展。但我在这个小男孩这算是碰了壁。